老青茶 (lǎo qīng chá)
老青茶 (lǎo qīng chá,即「舊綠茶」) 並唔係一種用茶杯沖嚟飲嘅飲品,而係一種原材料基礎:一種粗糙、經陳化嘅深色原料,喺湖北南部用嚟壓製成著名嘅青磚茶 (qīng zhuān chá)。要將湖北理解為黑茶 (hēi chá) 嘅歷史中心之一,唔徹底搞清楚呢種基礎,係冇可能嘅。
起源同產地風土
生產嘅心臟地帶係小鎮羊樓洞 (Yánglóudòng),位於今日名為赤壁 (Chìbì,即「紅色嘅懸崖」) 嘅縣入面,呢個縣喺1998年之前叫蒲圻 (Púqí)。行政上呢度係湖北南部,咸寧 (Xiánníng) 地區——一個位於長江流域河流同低山交匯處嘅丘陵潮濕地帶。
呢度嘅氣候屬於亞熱帶季風氣候:夏季多雨,秋季溫暖而漫長,山谷入面成日有霧。土壤係喺頁岩同砂岩上風化而成嘅紅壤同黃壤,呈酸性而且排水良好。正係潮濕同充足熱量嘅結合,令茶樹可以生展出大塊、厚實嘅葉片,並且含有高含量嘅多酚——呢種粗糙嘅原料,喺嫩綠茶度會被視為過老,但喺呢度卻係常態,甚至係一種優點。
羊樓洞嘅歷史意義超越咗一個縣:由呢度延伸出「萬里茶道」 (wànlǐ chádào)——一條由駱駝商隊同河道組成嘅大動脈,壓製茶會經漢口 (汉口) 北上,運去蒙古、西伯利亞,再進一步去到俄羅斯市場。呢種對外導向決定咗成個工藝:茶葉被製成方便運輸、可以長期儲存,而且適合加奶同鹽去煮嚟飲。
品種
湖北老青茶嘅基礎,係本地嘅一個群體種——本地群體種 (běndì qúntǐ zhǒng),係一個圍繞羊樓洞同蒲圻一帶,經過幾個世紀形成嘅鄂南灌木型地方品種。呢個唔係一個無性系,而係一個具有廣泛遺傳變異性嘅種子混合群體:葉型各異、適應力強,而且有能力產出大量粗糙、富含多酚嘅葉片。
對青磚茶嚟講,呢種品種堪稱完美:重點唔係芽頭有幾嫩,而係成熟、多葉嘅枝梢,可以承受渥堆 (wòduī,即濕熱堆積發酵)、後續嘅壓製工序同多年嘅陳化。
製作工藝
老青茶嘅製作同精細綠茶有根本上嘅分別,並且會將原料分成兩個「層次」,之後喺壓製茶磚嘅時候各自派上用場。
基本工序順序:
- 殺青 (shāqīng)——高溫殺青,好似綠茶咁透過加熱停止酶嘅活性,但要因應粗糙嘅原料作出調整。
- 揉捻 (róuniǎn)——揉捻,破壞茶葉嘅細胞結構。
- 渥堆 (wòduī)——黑茶最關鍵嘅步驟:將茶葉堆成濕熱嘅茶堆,俾佢經歷一次微生物發酵嘅「後發酵」過程。深色嘅茶色、醇和嘅口感同標誌性嘅陳香就係喺呢度產生。
- 復揉 (fùróu)——渥堆之後再次進行揉捻。
- 曬乾 (shàigān)——乾燥,傳統上係靠日曬。
結果得到嘅原料會分為幾個類別,喺製作青磚茶時分層鋪放:
- 面茶 (miànchá)——「面層」茶,揀選得更加精細,用喺茶磚嘅上、下外層;有時亦會用嚟做灑面 (sǎmiàn)——即係茶磚表層嘅撒面。
- 裏茶 (lǐchá)——「內層」茶,更粗糙,用嚟填充茶磚嘅中間部分。
準備好嘅老青茶會經過蒸氣處理,然後壓入模具成形。湖北嘅傳統有幾種形制 (xíngzhì):磚 (zhuān)、散 (sǎn)、簍/籃 (lǒu / lán),同埋茶柱 (zhù)。最主要嘅形制就係茶磚——結實、長方形,方便用駱駝商隊運輸。
喺部分湖北產品上,同安化同陝西嘅茯磚 (fú zhuān) 產品線一樣,會刻意誘導發花 (fāhuā)——即係「金花」 (jīn huā) 嘅生長,呢種有益嘅真菌 Eurotium cristatum 會喺茶磚內部產生鮮黃色嘅孢子體。呢個特徵唔係青磚茶普遍都有,但屬於呢個地區嘅技術手段之一。
標準同分類
老青茶屬於黑茶類別,以及緊壓茶 (jǐnyāchá) 組別。原料同成品青磚茶嘅生產,受到 GB/T 系列嘅行業國家標準規管,呢啲標準規定咗原料類別(面茶 / 裏茶)、壓製參數、含水量同感官審評標準。呢度特意唔列明具體嘅標準編號,以免用記憶取代官方文件。
一個重要嘅分類係按銷售渠道 (channel),歷史上呢個分類決定咗配方同級別:
- 邊銷 (biānxiāo)——「邊境貿易」,最主要嘅歷史渠道:供應俾北方同西北方嘅遊牧民族。
- 僑銷 (qiáoxiāo)——供應俾海外華人社區。
- 內銷 (nèixiāo)——國內市場。
- 出口 (chūkǒu)——出口。
另一個核心特徵係陳化:湖北黑茶屬於越陳越好 (yuè chén yuè hǎo) 嘅類型,意思係「越老越好」,喺適當嘅儲存條件下,會隨年月累積出更深厚嘅韻味。
滋味同沖泡方法
老青茶同青磚茶嘅茶湯,顏色由深橙到紅褐色,陳化咗嘅樣本會呈現透亮。口感醇厚、柔和,冇年輕綠茶嗰種強烈嘅苦澀味:主導嘅係陳香 (chén)、木香、乾葉香,有時回甘度帶有輕柔嘅甜味。如果有金花,就會多咗一浸標誌性嘅「菌香」 (jūn xiāng) 風味層次,同埋一種獨特嘅圓潤感。
由於壓製得緊實同原料粗糙,呢種茶釋出得好慢,所以傳統嘅方法唔係用蓋碗沖泡,而係煮 (zhǔ):將搣出嚟嘅茶塊放入水中煮沸。喺草原民族嘅傳統入面,會將佢同奶同鹽一齊煮,做出遊牧民族嗰種充滿飽足感嘅飲品。而如果想用茶壺沖,就適合用高溫長時間浸泡,進行幾次沖泡——用輕手嘅投茶量係行唔通嘅。
歷史同文化
羊樓洞好耐以前就被記載為產茶之地,但壓製茶真正嘅繁榮係喺明清時期,當時同北方民族確立咗穩定嘅貿易。喺十九世紀,呢個地區成為咗前述「萬里茶道」嘅其中一個樞紐:青磚茶經漢口,由商隊同船隻運去俄羅斯嘅市集。同呢種出口相關嘅,仲有一個好容易辨認嘅標誌——茶磚上面壓印住一個「川」 (chuān,即「河流」) 字,呢個就係好多湖北茶磚正面嗰個著名嘅「三條線」圖案。
就咁樣,老青茶成為咗一道文化橋樑:呢種嚟自湖北南部、粗糙而樸實無華嘅茶,養活同溫暖咗啲冇機會飲到新鮮綠茶嘅民族,並且喺幾個世紀以嚟,一直係邊境貿易嘅一種貨幣。
點樣分辨
- 同精細綠茶嘅分別——老青茶用嘅係成熟、多葉、粗糙嘅枝梢,而且必須經過渥堆工序;佢係一種黑茶,而唔係綠茶,就算佢個名有「青」字(「青」字係指佢原料殺青嘅初始類型,而唔係最終嘅茶類)。
- 同熟普洱 (普洱熟) 嘅分別——兩者都經過濕熱堆積發酵,但普洱係用雲南大葉種 (dàyèzhǒng) 製成,並且壓成餅茶同沱茶;湖北青磚則用鄂南地方品種,呈長方形,有面茶同裏茶嘅分層,而且經常壓印住個「川」字。
- 同安化同陝西嘅茯磚 (fú zhuān) 嘅分別——喺發花/金花嘅處理上有相似之處,但茯磚嘅定義就係必須要有「金花」,而對傳統湖北青磚嚟講,金花係一個可能出現,但非必須嘅特徵。
- 按形狀同壓印分辨——長方形、結實嘅茶磚,上面有標誌性嘅線條,斷面呈現分層結構(較幼細嘅「面層」同粗糙嘅中間層)——呢啲都係湖北壓製茶嘅獨有標誌。
老青茶係一個罕見嘅例子,將原料嘅「粗糙」提升到系統性嘅高度:正係呢種粗糙,賦予咗湖北黑茶強勁嘅適應力、行銷萬里嘅能力同經得起陳化嘅漫長生命。